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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提一个高品质的真问题
2015年08月18日 07:16 来源:新华博客 作者:曹林 字号

内容摘要:只有真正学了,才能问出有水平的问题。

关键词:提问;学生;答案;功用;量度;货币;艾智仁;回答;地主;疑问

作者简介:

  

 

  我经常到大学做讲座,讲完后一般都会留时间给学生提问。发现不少学生不会提问题,要么是冗长啰嗦,要么是抽象宏大,要么是为提问而提问、把提问当成表演机会,有人提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有人提教科书或政治课本上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让场面尴尬,让回答者为难。提问题听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其实不然,问一个精彩的真问题真的挺不容易。分享我的一些经验,最后附上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一篇文章中的观点。

  其一,避免提过于空洞抽象的大问题,问题越大越空,越无法形成有效的交流,越具体越有针对性越好。被提问者也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只能天马行空地说些空话套话。比如,问“作为一个老国企是怎样适应新形势的”,这个问题就非常空,回答者只会说一些诸如“把过去好的继承下去,改掉坏的,树立新的目标”之类没有信息含量的空话和正确的废话,空对空,是一种没有碰撞出新闻火花的无效对话。

  其二,避免抛出一个很大的问题,然后问别人“你怎么看”。我平时在大学讲座,大学生特别喜欢这样提问。其实,这不是问题,因为学生没有表达疑问,没有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意识,完全是没话找话没问题挤问题。我经常反问,你怎么看呢?难道是考我?这不是一个真问题,不是一个需要解答的疑问,而只是提出了一个话题、设置了一个议题。如果一个人对某个话题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才有能力从某个角度提出一个有水平的问题,而不是空泛地问“你怎么看”――“你怎么看”暴露的往往是自己对这个问题的认知空白。

  其三,避免只是阐释自己看法,而没有提出问题。有朋友说,中国很多学生不会提问题,他们最多啊会借提问的机会阐述自己的观点。我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学生站起来说了一大堆,谈了自己冗长的看法――说了半天,只是自己在表达,而没有提出困惑和矛盾,或需要解答的地方。很多时候我只能让他坐下:你说得很对,我认同你的看法。如果提问题的比回答问题的说得还多,那是提问的失败。

  其四,避免对问题进行穿鞋戴帽,绕来绕去不知所云。提问应该讲效率,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不能啰里啰嗦讲一大堆:前面讲一堆空话铺垫,恭维一下被提问者,再来个铺垫,然后提问题,然后再说自己的看法,最后问“你怎么看”――说了一大堆,核心问题被隐藏在套话、铺垫和个人看法中。不仅被问者觉得不知所云,其他听众也会很反感。

  其五,不要把提问变成个人表演的机会。提一个实在的问题,而不是借提问表现自己的知识渊博,借提问去让对方难堪。有人把问题设计得非常花哨,使自己成为焦点,不是寻找解答和交流,而是借此把聚光灯聚焦到自己身上。别忘了,提问者永远是配角,答问者才应该是主角,不应该喧宾夺主。央视前主播芮成钢之所以让人反感,就在于他在很多场合的表演性提问纯粹是喧宾夺主抢风头,既让被提问者反感,也让观众厌恶。

  其六,问题可以非常尖锐,可以刁难,但要保持基本的尊重。不要咄咄逼人和盛气凌人,别以把谁问倒、出丑为目的,提问是交流的机会,而不是审判。

  其七,提一个别人没有提过的新问题,重复提问是浪费大家时间,也可能让被问者鄙视。

  其八,一次最好只问一个问题,连续问几个问题既会把自己的逻辑搞乱,别人也记不住。

  其九,问题要具有普适性,不能只是个人疑问。那种“我个人有个小疑问”之类的问题,还是收起来吧。

  其十,不要明知故问地问那种不可能回答的问题。比如,一听到学生问我,你怎么看待言论管制和新闻自由这个话题,我一听就一头火――且不说这个问题很空,你让我怎么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最后,不要当托儿去“送问题”,把提问题当成肉麻吹捧和拍马屁的机会,你是如何成为一个成功人士的,你是怎样创造了今天的辉煌,作为一个成功的女人你有什么秘诀,等等――作为脑残粉私下写信时可以表达崇拜和取经,公开提问时不合适。这不是问题,而是给对方一个宣传和推销的机会。

  有教育专家说,中国学生回到家里,家长都问:“你今天学到了什么新知识?”。据说犹太学生回到家里,家长却问:“你今天问了什么好问题?”前者的落脚点是“学知识”,而后者的侧重点是“提问题”。――很多时候,判断一个学生的思想力和创新力,不在于能不能什么事情都能高谈阔论说几句,而在于能不能提出有价值的问题。

  有这样一则佳话,很耐人寻味。民国时四川有个教授蒙文通,是大师。为什么称他是大师呢?因为每次期末考试,蒙教授不是出题考学生,而是让学生出题考他。就是通过考察学生能不能提出有水平的问题能判断学生有没有学生,只有真正学了,才能问出有水平的问题。

  【附录】:经济学家张五常在《思考的方法》中谈到过怎么提一个有价值的问题:问题要达、要浅,要重要、要有不同答案的可能性。

  问题要一针见血

  这是佛利民的拿手好戏。你问他一个问题,他喜欢这样回答:"且让我改一下你的问题。"(Let me rephrase your question。)他一改,就直达你要问的重心,十分清楚。我们凡夫俗子的仿效方法,就是要试将一个问题用几种形式去发问,务求达重点的所在。举一个例子。当佛利民解释某法国学者的货币理论时,我问:“他的主旨是否若时间长而事情不变,人们就觉得沉闷?”佛利民答:“你是要问,是否时间越多,时间在边际上的价值就越少?”这一改,就直达经济学上的‘替换代价下降’(Diminishing Marginal Rate of Substitution)定律,他无需答我,答案已浮现出来了!”

  问题要问得浅

  这是艾智仁(A.A.Alchian)的专长。谈起货币理论,他问:“甚么是货币?为甚么市场不用马铃薯作货币?”当经济学界以功用(Utility)的量度困难为热门的争论时,艾智仁问:“甚么是功用?甚么是量度?我们用甚么准则来决定一样东西是被量度了的?”这是小孩子的发问方式。后来艾智仁找到了举世知名的答案。量度不外是以武断的方式加上数字作为衡量的准则,而功用就只不过长这些数字的随意定名。假设每个人都要将这数字增大,就成了功用原理。这武断的方法若能成功地解释人类的行为,就是有用的,而功用本身与社会福利无关!我自己的佃农理论,就是由几个浅问题问出来的。传统上的理论,都以为既然土地种植的收成是要将一部份分给地主,那么地主以分账的方法征收租金,就正如政府征税一样,会使农民减少劳力,从而使生产下降。我问:“既然生产下降,租值就应减少了,为甚么地主不选用其他非分账式的收租办法?”我再问:“假如我是地主,我会怎么办?假如我是农民,我又会怎么办?”

  要断定问题的重要性

  在我所知的高手中,衡量问题的重要与否是惯例,赫舒拉发更喜欢把这衡量放在一切考虑之前。学生问他一个问题,他可能回答:“这问题不重要。"于是就想也不再想。认为是重要的问题呢,他就从座上站起来!

  判断问题的重要性并不大难。你要问:“假若这问题有了答案,我们会知道了些甚么?”若所知的与其他的知识没有甚么关连,或所知的改变不了众所周知的学问,那问题就无足轻重。

  有很多问题不仅是不重要,而且是蠢问题。甚么是蠢问题呢?若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没有其他的可能性,那就是蠢问题了。举一个例。经济学是基于一个“个人争取利益”的假设;这就暗示着个人生产是会尽可能减低生产费用。有一个学者大做文章,问个人的生产费用是否会过高了?但基于这作者自己的假设下,“过高”是不可能的。佛利民就下评语:“愚蠢的问题,得到愚蠢的答案,是应有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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