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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合洋尚:景观人类学的动向和视野
2015年12月11日 13:58 来源:《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4期 作者:河合洋尚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景观人类学/景观;空间;场所;多相律

作者简介:

  景观人类学的动向和视野

  

  摘要:20世纪90年代以来英国社会人类学和美国都市人类学等开始关注景观问题。文章将介绍和探讨这二十年来景观人类学的基本观点、研究成果及其课题。景观人类学的研究主要有两个观点:一是以“空间”概念为基础的“生产论”;二是以“场所”概念为基础的“建构论”。通过证实这两个研究观点,用“多相律”的概念来提出景观人类学的新观点。

  Since the 1990s,Western anthropologists including British social anthropologists and American urban anthropologists started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issues of landscape.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basic viewpoints,achievements,and topics in landscape anthropology in the past 20 years,finding that there are two approaches to landscape anthropology.(1) Studying the production of landscape through official and academic representations based on the concept of "space" and (2) studying the construction of landscape through native people's practices based on the concept of "place".Based on the author's examination of these two approaches,this paper attempts to put forward a third one by adopting the concept of "multi-phases".

  关键词:景观人类学/景观/空间/场所/多相律/landscape anthropology/landscape/space/place/multi-phases

  作者简介:河合洋尚(1977~),日本爱知县人,社会人类学博士,日本国立民族学博物馆研究部助理教授。

          译者:周星(1957~),陕西丹凤人,民族学博士,日本爱知大学国际中国学研究中心(ICCS)教授。

 

  本文拟探讨景观人类学的基本视角、研究史及其当前的课题。景观人类学自从20世纪90年代在英语圈兴起以来,迄今约二十年间,在考古学、美术史、地理学等近邻学术领域的影响下获得了独自的发展。当然,采用这一概念的讨论未必具有一致的方向性①,但由埃里克·哈休(Hirsch,1995)等人提示的围绕“空间”(space)和“场所”(place)的研究,已经在景观人类学内形成为主流。在此,笔者拟将以“空间”和“场所”为基轴的景观人类学的主要论述作为焦点,以揭示景观人类学的动向和视野。②

  一、景观人类学的基本视角

  一想到哈姆雷特曾在这里住过,瞬间就会觉得这个城堡和以前看起来有所不同,真是不可思议。作为科学家,我们知道城堡是以石材砌成的。……然而,哈姆雷特曾在这里住过这一事实,固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但这城堡却完全变了样。城墙和要塞好像开始叙说起完全不同的语言了。(Tuan,1977:4)

  这是著名物理学家尼尔斯·鲍尔在参观莎士比亚悲剧《哈姆雷特》的背景舞台库隆勃城堡时说的一段话。诚如鲍尔所言,我们眺望环境时,往往会因为潜在其中的故事与事件的记忆而看到不同之处。城堡这一环境,从物理学上说,不过是单纯的物体,但人们通过各自的有色眼镜看它,却能看到各不相同的地方。假如把环绕着人类的物体定义为“环境”,则如此这般经由主观性的目光而被赋予各自不同色彩的环境,正是本书定义的“景观”。

  若按照景观的这种定义,则人类学和景观的结合并非新近之事。这样说是因为不同的个人或集团看待环境的多样性的目光,和人类学家们截至目前表述为“文化”的概念有很多的关联性。例如,在20世纪前半叶的英国社会人类学界,景观一直是作为记录文化背景的手法而被利用的(Dresh,1988:50~52)。而且,二战后在英国社会人类学界兴起的象征人类学,常常是从神圣和世俗、左和右、陆地和海洋之类二元论式的符号去解析当地的文化,这些研究深入探讨了各个集团对于环境的各具个性的不同观点。不仅如此,大约在同一时期,来自美国的认知人类学,是把基于当地土著语言的环境分类法置于“文化”研究的核心基轴,同样也揭示出不同集团之环境认知的个别性。如此看来,关于人和景观之联系的人类学研究,至少可以确认已有长达50年以上的历史。

  但是,自20世纪90年代起,围绕景观的人类学研究明显取得了全新的进展。埃里克·哈休1995年指出,“景观”这一主题在人类学中经常处于边缘地位,很少有人从正面来讨论它(Hirsch,1995:1)。但1990年前后,英国社会人类学界出现了“景观人类学”的旗号以后,很快地,“景观”就在以英语圈为主的世界人类学界成为引人注目的课题。

  那么,景观人类学为何会在1990年以后异军突起呢?景观人类学究竟拥有怎样的研究视角,它给现在的人类学又带来了哪些新意呢?回答这些问题之前,需要对有关“景观”的概念进行定义。

  1.关于景观之各种概念的定义

  首先,需要讨论环境、光景和景观诸概念之间的区别。

  如前所述,环境是指环绕着人类的物质条件本身,它经常被大致区分为自然环境(natural environment)和人工环境(built environment)。前者是指未经人类插手,而由自然之手创造的环境。与之相对,后者则是指“住宅、道路、集会所、圣地、厂区、商业大楼等一系列建筑物的总称”(河合,2003),亦即人类插手介入的人工物。以此为基础,这些环境所呈现的形貌本身,即为光景(spectacle)。所谓光景,并不经由人的目光,它自身就“客观地”呈现在那里。但人们在实际眺望环境时,总是会受到生活记忆或大众媒体提供的信息的影响,故通常总是通过“主观性”的有色眼镜去眺望。其结果是,环境经由不同的个人和集团的有色眼镜而呈现出各自的不同。例如,某条道路上的石头,对于A集团而言,或许只是一块普通石头而已,但对于B集团而言,却有可能成为占据他们宇宙观之核心位置的神圣的崇拜对象。如此经由各自不同的主观性目光而展现出多个面向的环境本身,便是景观,亦即风景。

  那么,景观和风景又有什么不同?两者不仅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容易混淆,而且,由于学术领域的差异和时代的变迁,它们曾经被给予了不同的定义(Tuan,1974:132~133)。甚至在英语圈展开的景观人类学里,也是把风景和景观概括在一起,用landscape这一单词来表述,可以说在概念上并没有加以区别。

  但是,若整理20世纪90年代以降发展起来的景观人类学的各项研究文献,可知landscape这一概念,明显有两种用法。换言之,对landscape这一概念从两个角度去重新把握,正是景观人类学的新意之处。下面,我们探讨一下围绕着景观的两种用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2.围绕着景观的两种理解

  如前所述,人类学对于景观的讨论并非新近之事。尤其是那些接受过象征人类学和认知人类学训练的人类学家们,或多或少地都对他们调查的不同集团是如何对其环境赋予个性色彩的问题进行过一些探讨。例如,正如哈休曾经指出的那样,美国人类学家罗杰·基辛就曾经记录过所罗门群岛库瓦伊奥人的宇宙观和他们的环境认知(Hirsch,1995:1-2;Keesing,1982)。另一方面,在人文地理学领域也存在着现象学式的路径,亦即不同集团从其主观性的目光而对环境形成各种不同的认知(Tuan,1974,1977),这一路径曾经对人类学的若干研究产生了影响(渡边,1986)。20世纪80年代以前的这类研究虽然尚未采用“景观”这一用语,但生活在地球上的各个集团究竟是如何对各自生活的地表予以个别性把握的问题,却在人类学内外展开了讨论。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景观的概念本身开始被深入思考,尤其是有关“一次性”景观和“二次性”景观之间的区别引起了关注(Hirsch,1995:2;Ingold,1993;Ucko and Layton,1999;Stewart and Strathern,2003)。

  那么,什么是“一次性”景观和“二次性”景观呢?为景观人类学提示了理论框架的哈休曾以基辛对库瓦伊奥人的环境认知所进行的研究为例,做出如下论述:库瓦伊奥人遵从祖先的教诲,为环境命名,参与其中并赋予其“意义”,由此建构的景观便是“一次性”景观;然而,人类学家基辛将其作为和西方社会不同的“他者=非西方人”的景观,而予以异国情调式地描绘出来的幻象,便是“二次性”的(Hirsch,1995:2)。换言之,作为和“自己”相反的幻象,由人类学家们描绘出来的“他者”的景观印象本身,就是“二次性”景观。③此类“二次性”景观经常会使当地所见的现实景观被熟视无睹,而一跃成为能够被利用于城市规划和旅游开发的“空想”,但却充盈着政治、经济之利润的景观(Green,1995)。

  Landscape这一用语,原本来自荷兰语的landschape,大约是在16世纪后半叶被引进英语圈(Schama,1995:19)。Landschape原本是指人类占有的一个单位或管辖的一个区域,但它作为landscape被移入英格兰之后,逐渐演化为指称从特定视点所看到的景致之意(Tuan,1974:133)。于是,在欧洲的近代化过程中,这样的景观是作为视觉性地描绘出地方性土地形象的技法而发展起来的(Stewart and Strathern,2003)。在近代欧洲兴起的景观画,首先是从描绘乡下田园风光开始的,据说其目的是促使“绘画一般的空想和现实的乡下田园得以结合”(Hirsch,1995:2)。就是说,景观画并不只是要描绘出怀旧式的“他者”肖像,它还具有通过政策及消费行为创造出现实社会的社会性的功用(Tuan,1974:133)。

  如此看来,景观画显然是已经具备了和“二次性”景观相类似的属性。一直以来,人类学曾经试图描绘出当地社会的“一次性”景观,但与“文化”的概念一样,由于是将“他者”(亦即与“自己”不同)的景观以民族志的形式描写的,结果向社会提示的却是怀旧的或异国情调式的景观幻象。由此,对于民族志记述,可以作为景观画的延伸去理解;同时,正如景观画能够为政策和商业所活用一样,其作为表现地方性特色的肖像,也可以理解为是在现实中得以生产出来。

  总之,所谓“一次性”景观,是各个不同集团在其生活实践中培养而成的与其环境的个别性关联;所谓“二次性”景观,是指发祥于西方近代的幻想式描写。换言之,前者可以说是相当于景观画里得到描绘的对象体——前景(foreground);后者可以说是相当于经由描绘而被制造出来的视觉性肖像——后景(background)。与后者的景观是只在视觉上被认知的相对应,前者的景观则是可以被包括听觉、嗅觉在内的五官所认知的(Feld,1997;Stewart and Strathern,2002,2005等)。

  我们再次回到前文提及的有关景观和风景之概念的区别问题。对它们可以如此区分:景观是“有所归纳的事物的形貌”,风景则是“包含了与某些眼睛看不见、甚至也不会体现为形貌之事物的关系在内的现象”(木冈,2007:40)。景观是发祥于西方近代的概念,它是从外部对“一定的空间的集约”予以视觉性的描绘(荒山,2004:82~83);与此对应,风景则是指不仅经由视觉,还包括所有五官在内的人们与其环境的主观性关联(山岸,1993:8~9,196)。因此,景观人类学所谓“一次性”景观之和的“风景”以及所谓“二次性”景观之和的“景观”的关联性,也就分别得以明确。

  景观人类学聚焦于历来很少被深入探讨的后者的景观概念,并由此起步重新研究前者的景观(风景)状态。就其同时聚焦于日语所谓的景观和风景而言,景观人类学在这一点上或许可以说确有新意。但本书为了回避表述的混乱,原则上不采用风景这一概念,而将两者均称为景观;进而在强调对于地方居民而言的风景之际,将酌情根据需要使用“一次性”景观或“内在景观”等用语(有关内在景观,将在后文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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